无论到哪里,旅行对我来说总是意味着“空虚”,一切好像正了结在一个我并不知道的地方,把孤零零地我搁置在连炊烟也没有的荒野,——其实这不是个好的比喻,如果真的是荒野,那至少还是一个可以借助于观察而获知的场景,然后,这种清晰的场景感我是没有的,有的只是大量紧张而无谓的活动,留在我脑海里只是一些可怕而混乱的记忆,它们就像一些我们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看到的人和事。
李敖认为那种口口声声说一定要亲自到了那个地方才过瘾的人,太笨了。他给出的理由是:“天下名山胜景这么多,地方这么多,你一样一样都要亲身到那个地方才过瘾,才觉得不虚此行,我认为你这样子来取得人生的经验太慢了,太笨了,太累了,不好”。可在我看来,旅行虽没有什么意义,但享受这个过程,我是不会觉得累的,也没打算通过旅行来获得什么人生经验,可能我要的就是那种“在路上”的感觉吧。
于是,我眼前所目睹的就是一列列把我带向不同目的地的火车,一架架在机场起飞又在机场降落的飞机,一辆辆在闹区飞驰在乡间颠簸在山区环绕的汽车,它们如此雷同,毫无个性而言。我住过的旅馆房间看起来都一摸一样,都笼罩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氛中。海滩、雪山、古镇在我脑子里叠加起来,犹如一张张因为照相机出了问题而多次被曝光的照片。上次,我坐在旅馆的门槛上,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醒来了,我望着门槛外的群山、古迹,街道被笼罩在山的隐隐下,似乎那里已经是冬季了,可那终究是浮浅的表象,我想说的是,连季节都可以在旅行中模糊。
有一个词或许能很好地表达旅行带给我的感受:迷失。这种感觉就是:你对所到之处没有任何准备,你觉得这儿与别的哪儿没有任何的区别,或者你一点好奇心也没有,你不想在此久留。在这种环境下,一座建筑只能是一座建筑,一颗树只能是一棵树,一个女人、一个广场、一个商店也只能是一个女人、一个广场、一个商店,这儿的建筑、树、女人、广场、商店完全可以挪到另一个地方,成为那儿的建筑、树、女人、广场、商店,并且没有丝毫的改变。可以说,这种迷失的感觉,让我觉得到任何地方旅行都失去了意义,一切的旅行留给我的只能是浮浅的,没有任何价值、没有任何寓意的表象。我于是成了一个浮浅的旅游者。
曾经我天真的以为,旅行的最终意义就是摆脱生存的紧张感,又或者某着背负的责任,某种无时不在的压力。但上面的文字背叛了一切。我坐在电脑旁,一直写到很晚,对上面的描述我其实很不满意,每一行字都没能充分表达我的感受,它就像一场场杀戮之后遗留在旁边的废墟,显得那么凄凉、虚弱、荒废。巨大的能量总是从文字的表象中逃逸,留存下来的只是失去了生气的片言只语,没有意义。破碎的文字里很容易看见自己急于拼凑出一个“深刻”的痕迹。但词与词迷茫、敌意地对峙着,一个个排比句只能是表达脆弱的掩饰。
我厌倦自己逃入到无休无知的修复工程中去,我渴求一气呵成,但顺利的时候已经罕见了。于是,我又天真地以为,一次旅行或许能改变我这样糟糕的状态,试着让旅行给我新鲜的呼吸,给我一些新的东西。对比而言,我是显得那么的无助,那么的自相矛盾。